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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9月8日 星期日

【影】尋尋覓覓,《你的今天和我的明天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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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人外送男子在紐約公寓裡頭尋找母親、電話亭清潔員試圖忘記過去的戀情,面對現在、未來,不同背景的兩人,如何和紐約、和孤獨的自己相處。


因為今年在台北電影節的關係,搶先認識了這部片,卻一直等到它上映才有機會看到。導演「陳敏郎」這三個字對於台灣的觀眾應該非常陌生,當初找資料的時候,也只知道他畢業於紐約大學電影研究所、拿過李安獎學金,是大導演李安的學弟、幕後的工作團隊都大有來頭等等,幾個標籤,大概成了觀眾對他的既定印象。(關於《你的今天和我的明天》和陳敏郎導演,放映週報記者洪健倫有非常精采的專訪

但看過的人就知道,這部電影真的是非常難定義的一部片,也很難簡單用幾個標籤就草率決定。它碰到性別隱諱的議題,但不是同志;它碰到異鄉人難解的鄉愁,卻又沒有花太多影格在哀愁的情緒中,而是透過整部電影的累積,才嗅得出那一點點味道;它碰到了一點身分認同、文化差異,卻不直接碰觸,輕描淡寫的手法看似灑脫,卻又是一種更難解釋的掙扎。

電影中,父親要求兒子去剪舌根。
這樣 R 跟 L 的發音才會更清楚,更像美國人。

來美國生活的人,是為了什麼?
從主角達一逃避移民法庭的幾幕劇情中,可以了解他不願意成為美國人的主張。而劇中鮮少的台詞、主角始終不太標準、字彙簡單的英文,達一對於說話是有困擾的,沒有自信、無法融入這個城市,讓大多數的場景是穿梭在紐約的小巷弄間、公寓的大樓內、甚至是一個人的房間裡。

飾演主角達一的黃尚禾說,這跟他、也相信是多數華人到異鄉唸書的情形很像。因為孤獨、因為沒有朋友作伴,大多數的時候都是自己和自己玩。在房間裡扮成牛仔、在沒有人的公寓跳起舞來、騎腳踏車等紅燈的時候不願意放下的腳...... 並非刻意展現,卻堆積成了一種寂寞、和自我解脫的符號。

達一的工作是中國餐廳的外送員,會進到很多的公寓外送餐點、塞菜單。
而他自己也住在一個窄小的公寓裡頭。

這部電影的紐約,不像我們一般在電視電影裡會看見的那樣。
因為主角的工作設定,我們看見的是紐約公寓裡的樣貌。但在公寓和公寓之間不同人們的生活方式,深入大家的生活空間,反而可以看見真正有意思的地方。

在街頭列隊走過的宗教團體、在小公寓舉辦的變裝 Party、訂中國菜外送的不同顧客...... 住在這個城市的面孔各式各樣,卻彼此有自己的空間,不互相侵犯。美國雖是個大熔爐,但來自世界各地的人,或是孤獨一人、或是依附著一個小團體,每個人也應該都有像達一一樣或異或同的煩惱。

曾經聽過這樣一個說法,紐約誕生了各個領域你想不到的大人物,但來到這裡你會覺得非常的渺小、卻也自在,因為沒有人認得你。

這部電影裡的紐約光景充滿了細節,會讓人很想去這個城市一探究竟。

另一個主角 Wayne,是一個電話亭清潔員。
後來認識的華裔女子號稱自己有個雙胞胎妹妹,跟自己約會的到底是姊姊還是妹妹弄得 Wayne 一頭霧水。

這部電影的另一條故事線,來自電話亭清潔員 Wayne。
若說達一的行蹤深入了紐約的公寓,讓我們看見不同人的生活方式;則 Wayne 的工作則穿梭在紐約的大街小巷,又是不同的光景。

片中會不斷響起的是一捲錄音帶的聲音:如何忘記你不想記得的事情。Wayne 為了忘卻前女友,開始了這樣的一套「療法」。陳敏郎在映後座談也聊到這捲錄音帶的來由,他看見市面上的這類工具書,幾乎都是教你如何增進記憶力,卻沒有人教你怎麼樣忘記事情。因此他將一捲增進記憶力的錄音帶裡教的作法全部倒過來做,變成了這個饒富興味的教學。

這兩個主角完全沒有任何的交集,雖然達一後來發現了這個鄰居的存在,Wayne 卻完全不知道有這個和他同樣孤單的華人鄰居。但劇中的人際關係處理得非常特別,Wayne 因為硬幣而解救了一個華裔女子打公用電話沒有零錢的危機,也因為硬幣而搞砸了一場約會;下一幕,你又會看見硬幣出現在達一的劇情裡,形成一種符號。

若有似無的關係如同透明的細線,彼此沒有直接的關係、又彷彿有關聯。同樣的符號串起了這些角色,譜成這樣一幅有趣的輕喜劇。讓我想起前幾天看的《騷人》談到的雖然荒誕、卻很有意思的理論:諾亞方舟的故事中,諾亞可以帶動物和自己的家人上船。但諾亞的家人的家人,也是家人,家人的家人還有家人,全世界,豈不都是一家人?

達一在外送餐點的途中,會不斷地拿著一張照片、重複的用破英文詢問「母親」的下落。

以外送為職的台灣青年在紐約尋母?片中,達一將自己「母親」的照片印成小張小張的圖片,放在皮夾裡面,逢人就問說「This is my mother, have you seen her?」但得到的回應不是白眼、就是嗤之以鼻。

除了顯而易見的華人與照片裡的外國人身分不符,還有,其實這張照片裡的人,是大名鼎鼎的瑪琳黛德麗(Marlene Dietrich)。但有一天,他突然得到了答案,一個客人回答達一,他曾經在某個酒吧看見過「她」,還將她形容得活靈活現、栩栩如生。但當達一到了那間酒吧,看見站在台上的「母親」,是一個男性反串扮成的馬琳黛德麗,唱著成名曲〈莉莉瑪蓮〉,與片中先前提到的:在戲曲學校唱戲曲的父親反串的金魚仙子;母親變成了男性、父親則在反串女人,形成一種強烈的性別對照。

片中達一和飾演父親的鹿瑜,兩人的父子關係也值得玩味。

沒有結果的尋母,或許只是達一嘗試要跟這個城市的人建立關係的遊戲。但當真正得到回應的時候,卻是一種慰藉:真的有人願意認真的看待你。黃尚禾就提到,為了準備這個角色,他真的拿著馬琳黛德麗的照片到街上詢問陌生路人,得到的回應通常就和劇中的達一一樣。

但他還真碰過,有個人認真地回答說,「前面右轉你就可以看到她了!」那種得到回應的溫暖,是異鄉人在大城市追求認同感的時候最難忘的一刻。


仔細的看,這部電影存在很多很多令人驚喜的細節。可惜的是元素太多、彼此的關聯卻太少。

理不清的故事線,看似平行又有交集的複雜脈絡、不斷出現的各種符號讓人看完摸不著頭緒。但映後座談裡,面對觀眾的提問,導演總是回問「你覺得呢?」,互相交流想法的過程中,讓我看見了電影的價值所在:當詮釋權在觀眾的手中,層次就更加豐富了。

關於硬幣的符號,有位觀眾分享的想法令我難忘:他想起了自己在紐約求學時很節省的華人房東,因為紐約的地上常常可以見到硬幣,她幾乎都會撿起來。電影的符號對應到觀眾的回憶,有了相對於標準答案的不同寓意,這不就是看電影有趣的地方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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